【財經評論】台灣接軌「一帶一路」的路徑與挑戰

台灣省商業顧問 現代財經基金會顧問 戴肇洋

國際社會所矚目的首屆「一帶一路(One Belt,One Road)」高峰論壇,已經於今年5月15日在北京閉幕。不過,去年5月20日以來由於對「九二共識」涵義認知的歧見,導致兩岸關係陷入僵局,使得台灣無緣出席參與此次「一帶一路」高峰論壇;此外,加上台灣社會,除媒體的即時報導,以及學術單位的小型座談論述外,其未來對台灣在國際經濟版圖上的可能變化,以及對台商在全球貿易市場上的可能衝擊,並未加以重視或提出因應,似乎呈現較為疏離狀況。

無庸置疑,這項中國大陸所主導召開的「一帶一路」高峰論壇顯示,近年中國大陸在經濟快速崛起的同時,已經從過去外國資金「引進來」的政策思維,轉型為現行本國資金「走出去」之戰略布局。亦即中國大陸於經濟崛起後,憑藉其所累積的雄厚經濟實力,積極透過國際經濟合作模式,配合其所主導成立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AIIB)」,提供低利融資貸款支援鄰近國家從事基礎設施建設,逐步推動「一帶一路」計畫,使得其在不及4年期間內,共計連結65個國家、44億人口,以及包括40%以上GDP、與中國大陸之貿易金額每年超過1.4兆美元。

在此同時,姑且不論中國大陸推動「一帶一路」計畫背後是否存在,受到近年美國「重返亞洲戰略」,加強對亞太島鏈的封鎖手段之下,讓中國大陸對外拓展的咽喉遭到扼住,在無形中提高戰略風險,必須透過擴大西向開發,拓展戰略布局縱深,保障其資源來源與管道,以提高國家之安全,甚至在全球發展中取得有利位置。或者,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之後,利用外人直接投資與其國家簽署自由貿易協定的點狀、塊狀格局,已經達到發展極限,迫切需要提撥部分外匯存底成立基金,提供相關國家融資貸款,重新打造連結「亞歐非一體化」帶狀經濟體系,藉此消化內部過剩產能,進而構築新興出口市場政策思維。

然而,無法否認的是,中國大陸推動「一帶一路」計畫戰略的背後,其實隱含通路、通航和通商等三個重要之戰略構想。此乃中國大陸崛起之後,為了突破美國勢力對亞太地區的封鎖,透過「一帶一路」進行「轉身」,藉由西向進取拓展。但是,「一帶一路」沿線區域國家基礎設施頗為薄弱,若要達成「通路、通航和通商」等三個戰略,則需透過中國大陸所主導的「一千億美元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提供投、融資支援,藉以加強改善沿線區域國家基礎設施,包括:鐵路;公路、港灣、機場、城市、醫療等興建,以及通信網絡及油氣管道等鋪設。亦即「一帶一路」計畫不但隱含經濟構想,而且具有能源戰略考量,加強「一帶一路」沿線區域國家基礎設施,是其重要的戰略任務。

首先,從絲綢之路經濟帶的「一帶」來說,依據相關料顯示,中國大陸正在規劃建設,包括:歐亞高鐵、中亞高鐵、泛亞高鐵及中俄美加高鐵等四條出境高鐵線路。其中,連結支撐整個中亞和歐洲的中亞與歐亞高鐵是採取「技術置換資源」模式建設,除可以確保中國大陸較缺乏之資源,例如:石油、天然氣等進口通路暢通外,亦可推動中國大陸與「一帶」沿線國家之通商,深化彼此國際貿易。因此,若能設置「四百億美元絲路基金」與能源開發銀行作為後盾,則將可以在既有技術與支援資金等條件兼具前提下,吸引跨國企業參與開發,其成功發展指日可待。至於台灣參與「一帶」較為可行路徑,包括:
  其一,以「點」替代「面」的思維,推動優勢項目合作:

以地理的角度評估,雖台灣與絲綢之路的路上「一帶」沿線區域相對絲綢之路的海上「一路」沿線區域比較,顯得較為偏遠、較為弱勢,但台灣過去與中東許多回教國家早已建立維持長期邦誼關係,曾經派遣過工程隊、農耕隊、醫療團等前往服務所獲致的寶貴經驗與人脈關係,是未來台灣布局陸上絲綢之路的基礎之一。如果與中國大陸以「大經濟體」的角度,投入龐大資源在一帶一路上建立一個「面」的比較,台灣以「小經濟體」的立場,透過優勢科技實力僅是布局其中幾個「點」開啟各項合作,其實較為容易。

其二,紮根新疆作為平台,打開亞歐沿線新興市場:

從地理的位置觀察,新疆是「一帶」的核心區,而且是中國大陸西向開放的重要窗口,肩負深化與中亞、西亞、歐陸等國家交流合作的重要任務。然而,因地理位置偏遠,加上文化、宗教、風俗等差異關係,台灣和新疆的貿易金額一年不及一億美元,而使得目前台資企業落戶新疆不多。不過,也因如此,反而藉由「一帶」推動台灣與新疆兩地經濟合作機會,未來貿易成長是充滿想像的空間。至於台灣可以優先選擇方向,包括:台商可以利用新疆極豐富的天然資源,進行互補或技術合作,投資醫療、生技、環保、旅遊等產業領域;再者,則是台商可以利用新疆與周邊八國接壤的地緣優勢,採取「在地加工,西向出口」策略打開中亞、西亞等國家市場,填補台灣與這些國家的貿易缺口。

其三,借力新疆進行對接,參與中巴經濟走廊開發:

以地理的戰略而言,巴基斯坦是中國大陸推動「一帶」戰略布局穿越印度洋進入波斯灣及阿拉伯國家的重要門戶,而且是「一帶」建設不可或缺的組成國家。2015年4月兩國簽署投資合作協議,未來中國大陸將投資高達460億美元經費,協助興建連結新疆、面向波斯灣及阿拉伯國家的「瓜達爾港」城市道路、鐵路及公共管道,打造「中巴經濟走廊」,大幅縮短中國大陸傳統與中東國家往來的海路航程。因此,台商可以紮根新疆,同時借力新疆對接中巴經濟走廊,參與經濟走廊各項開發,進而打開新興市場。

其次,就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一路」來看,其從中國大陸東南沿海省市出發對外延伸,經東協各國、南亞、中東、東非,最後由歐洲拓展,擴散至全球,其涵蓋面積更廣。依據中國大陸中央官方所公布的『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願景與行動』資料顯示,在推動「一路」的同時,其實隱含透過擴大開放促進更深層次改革,達成經濟體系創新,以及提高科技創新力度,形成國際合作競爭優勢,引導「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建設。由此可見,中國大陸包括港、澳等地區在內沿海城市、港口,將成為此次改革開放的核心。顯然,如果比較路上絲綢之路的「一帶」,未來海上絲綢之路的「一路」對台灣經濟的轉型更加有切入的機會。至於台灣參與「一路」較為可行方向,包括:

其一,重塑關鍵戰略位置,突破區域經濟整合困境:

台灣周邊區域,包括:南韓、新加坡等先進經濟體,以及馬來西亞、泰國、越南、寮國、緬甸、印尼等「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成員新興經濟體;其中,馬來西亞、越南同時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加上「中日韓自由貿易協定」如火如荼進行談判,顯示台灣在國際經濟上所陷入的困境。值此關鍵時刻,台灣應該掌握「一路」重塑關鍵戰略位置的機會,配合重啟「南向」政策所推動的「經貿合作」、「人才交流」、「資源共用」與「區域鏈結」等四大層面,更進一步拓展「一路」國家之中目前占台灣貿易金額之比重已接近三成的東協市場,同時與東協市場建立,例如:電子、資訊、通訊、生化醫療及汽車零組配件等緊密的產業分工體系,打造產業供應鏈結,突破已逐漸形成的區域經濟整合困境。

其二,連結福建朝向國際,打造閩南文化新經濟圈

與台灣一水之隔的福建,在「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上亦扮演了核心區。兩岸對接地理位置最為接近的是福建,福建的核心是中國大陸實施改革開放試點之一的廈門,至於廈門的核心為極具潛力的海滄深水港自由貿易區。因此,未來台灣可以善加利用與廈門海滄的連結,進而與福建之整合,甚至藉由中國大陸旅居南洋各國華僑更進一步擴及東協市場。此外,台灣重啟南向政策除不是與中國競爭」之外,對於一帶一路與新南向政策的競合關係,政府除了不是與中國一帶一路的競爭之外,應該更務實的思考「兩岸合作南向」的可能性與重要性,特別是兩岸已經建立的產業供應鏈結。假如兩岸能夠藉此支持兩岸業者針對一帶一路建設相關項目進行合作,不僅可以在東協市場中打造以閩南文化作為主軸的新經濟圈,而且亦可促進兩岸關係朝向和平發展。

其三,爭取加入「海上絲綢之路銀行」,投入沿線國家開發

未來十年,以東協新興市場作為主軸的基礎建設預估超過8兆美元需求。目前除以設置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外,正籌備的「海上絲綢之路銀行」也將是「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資金來源之一,其重要參與機構是屬於私募的海上絲綢之路投資基金管理中心。因此,未來台灣可以投入具有民營銀行性質的「海上絲綢之路銀行」之運作,除減少政治阻力外,透過其平台吸引台商積極參與投入海上絲綢之路沿線沿岸國家、地區、城市和企業相關開發。

從上述分析中顯示,隨著中國大陸在全球區域經濟整合中主導地位崛起,「一帶一路」將會在採取「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產融通與民心相通」等「五通」前提下連結全球。這些極具有高度的戰略思維,與其說是國家之間傳統經濟合作平台,不如謂為創新產業重整鏈結,甚至更進一步昇華為「物流」的理念。尤其興建鐵路雖僅是基礎建設,但透過「聯通」一帶一路最終產品,未來其所創造的附加價值與就業機會,以及提高民眾所得、消滅基層貧窮等貢獻,難以估計。此一千載難逢歷史機會,台灣沒有理由冷眼觀察,或是選擇迴避,應該積極投入中國大陸所推動的「一帶一路」計畫參與機會。

儘管,在兩岸長期具有「五緣」歷史因素下,積極投入中國大陸所推動的「一帶一路」計畫參與機會,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卻又無法忽略面對現實環境之下其所存在的挑戰,包括:

台灣在出口貿易結構上,長期以來較擅長於出口中間財、原材料,以及以代工、加工製造的生產模式,相對缺乏出口最終產品品牌優勢,此對未來再拓展新興市場上較為不利;此外,由於臺灣中小企業居多,海外行銷資源較為欠缺,其傳統出口行銷策略,恐將難以面對全球多元化、多樣化市場與語言障礙,尤其「一帶一路」係以回教國家為主,卻又與台灣貿易往來較為陌生的地區,如何掌握「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市場消費需求及趨勢,是一項難度頗高的挑戰。

再者,則是2016年5月民進黨替代國民黨取得政權之後迄今,因對「九二共識」涵義的歧見,而導致兩岸關係陷入僵局,台灣既無法加入「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也不能參與此次「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會議,未來臺灣參與國際經濟舞台,恐將更加艱困。雖中國大陸官方釋出「歡迎台商參與一帶一路」訊息,但在目前兩岸政治氛圍下,大概僅有極為少數台商能夠分享其機會。

坦然言之,面對中國大陸對國際社會的影響日益深化之下,在短期上,或許是無法分享一帶一路的經濟成果;然而,從長期的角度來看,如果一帶一路成功整合這些區域內部國家,形成一個「亞歐非一體化」區域經濟組織,此對被排除在外的台灣未來而言,其經濟可能陷入更為被邊緣化、被孤立化危機。特別是美國的退出「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議(TPP)」、中止「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定(TTIP)」,選擇從自由貿易中退卻;相對中國大陸所主導的RCEP、一帶一路則是持續推進,台灣不能視若無睹其對未來的生存所可能帶來之風險。(本文已刊載於香港「經濟導報(Economic Herald)」,雙週刊,2017年第12期(3395期),香港經濟導報社,2017年6月19日/本文僅供參考,不代表本會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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