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評論】中國大陸邁向製造強國的真相與挑戰

The truth & challenge for Chinese mainland to become a manufacturing power

台灣省商業會顧問 現代財經基金會顧問 戴肇洋

大陸國家主席兼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委員會主任委員習近平,於4月20日在北京舉行的「全國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會議」上指出,「核心技術」是國家之重器,必須加速突破資訊領域核心技術。這是習近平面對4月16日美國商務部依據《出口管制條例》,以違反禁運認罪和解協議為理由,禁止該國企業或個人將核心技術出售給大陸中興通訊公司(ZTE),以及4月19日美國財政部正在考量援引緊急權力法律,針對企業併購安全審查進行改革,以限制大陸企業利用投資美國取得敏感技術之後,首次對外發表談話,由此可見其對產業突破核心技術的重視程度。

由於美國違反國際社會潮流,不顧他國利益,採取「單邊主義(Unilateralism)」執行此案禁令期間長達七年,除了引發大陸極為強烈抗議之外,國際社會大致認為,此一案件其實與大陸從2015年積極推動「中國製造2025」計畫之背景有所關聯。誠如許多學者專家指出,近年以來美國不但經濟發展實力逐漸衰退,而且產業創新能力大不如前。若大陸能夠透過各種管道持續取得美國或其他先進國家高端科技核心技術,加速其產業結構不斷升級轉型,則未來數年之內,將有可能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經濟大國,使得美國在陷入不安與焦躁,以及考量「國家安全」與「資訊安全」前提下採取保護自我利益手段,針對大陸所積極推動的「中國製造2025」計畫進行圍堵。

為何美國特別以「中國製造2025」相關產業計畫為主軸,讓中美之間的經濟糾葛,從之前對大陸的貿易制裁,升級為目前對大陸的科技制裁?其背景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其來有自。今年3月31日,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將一份「2018年對外貿易障礙評估」的報告送呈國會,在報告內容中指出,大陸過去以來採取補貼措施,已造成許多產業的產能過剩;至於目前也是以同樣之手段支持「2025中國製造」計畫,如此扭曲模式,未來恐將導致全球許多產業產能陷入過剩夢魘。尤其大陸以其「中國製造2025」計畫為核心,吸引外國將技術轉移至大陸,以及提供大型補貼其高端科技產業,從外國「擷取」技術至大陸;另一方面,卻又以「國家安全」為理由,禁止美國例如谷歌、雅虎和其他國家資通訊公司產品和服務,甚至嚴格限制資通訊跨境數據流通和數據在地生根。

也就是說,美國政府早已對大陸近年以來推動「中國製造2025」計畫未來可能造成的影響有所顧忌,其貿易代表署所提出的評估報告,除成為其按部就班逐步實施貿易及科技制裁基礎外,藉以整合美國政、產、學、軍等各界資源,進而在其支持下建立一套「反中」政策,將大陸形塑成為國際政經體制的「自利贏家」,進而利用目前美國經濟實力尚有領先優勢之時,拉攏日本、德國、法國、澳大利亞、加拿大、墨西哥等國家順勢提高關稅,針對已快速崛起的大陸採取貿易及科技制裁。

此外,更加值得注意的是,美國政府除了封殺大陸政府所支持的私募基金收購萊迪思半導體公司、博通公司收購高通公司、阿里巴巴旗下螞蟻金服收購速匯金服公司等3大併購案之外,據悉在阻礙大陸國家核電技術公司投資英國核電公司、與大陸緊密關係的台灣鴻海集團併購日本東芝公司、中資企業投資併購澳大利亞高端科技公司中扮演幕後角色。
    很顯然地,此次美國禁止該國企業或個人將核心技術出售給大陸中興通訊公司,與其說是去年以來中美貿易角力的延伸,不如稱為美國干擾阻擋大陸產業核心技術之超車,真正打擊大陸核心科技產業的發展,進而達到減緩大陸經濟之成長。換句話說,美國禁止該國企業或個人出售核心技術,雖其表面呈現的是大陸中興通訊公司違反禁運認罪和解協議誠信原則,遭到美國禁令制裁之後可能造成其經營陷入危機;但其背後真正目的在於,直接掐住大陸構築產業核心技術鏈結咽喉。無庸置疑,目前大陸LED、太陽能板、智慧手機等產品在市占上,已經躍居世界第一,液晶面板市占也是即將超車南韓;不過,此次中興通訊公司事件卻又徹底暴露其產業結構所存在的劣勢。

亦即此案除了使得大陸因無法取得關鍵晶片技術,而嚴重打擊其5G通訊產業發展之外,充分顯示大陸在整體產業核心技術發展上,迄今仍是受到先進國家牽制。舉例來說,目前大陸所製造的個人及工業電腦、伺服器、半導體記憶體、超高畫質智能電視、數位訊號處理設備、通訊終端設備、核心網絡設備等重要電子或資訊產品,其中逾半以上核心晶片需要依賴進口,甚至技術發展層次較普及的智慧手機核心晶片自產市占,也是不及三成。依據資料統計,近年大陸每年核心晶片進口金額達到一千六百億美元以上,甚至超過石油進口金額,此為大陸積極推動「2025中國製造」,希望迎頭趕上先進國家從1980年代起投入資金與人才已累積迄今的高端技術,藉以擺脫先進國家牽制原因所在。由此更加說明,突破核心技術是大陸挑戰「製造強國2025」的關鍵。

儘管,目前國際社會大致認為,此次中美貿易角力在短期內恐將難以結束,加上美國此波制裁涉及國際安全的話語權與高端科技技術之主導權,讓其情勢的發展更加詭譎。但是,無法否認的是,目前大陸高端科技產業仍是與美國的供應鏈結十分緊密,面對美國動輒採取「單邊主義」手段執行保護貿易政策之下,在難免造成衝突的同時,除了模擬各種情境妥善因應之外,卻讓我們認為大陸在積極推動「中國製造2025」計畫時必須重視之處。這些包括:

其一,遵循法規。雖此次美國制裁中興通訊公司案件背後存在政治考量,但若沒有一再違反法規,則也不容易讓美國政府藉此為理由大做文章,甚至因美國制裁而可能導致中興通訊立即陷入經營危機狀況。因此,任何企業在快速成長發展的同時,切忌為讓經營彈性靈活,忽略許多內控問題,尤其重視與國際法規的接軌所必須投入之成本,是參與全球市場競爭的一環。例如:今年5月25日歐盟即將實施「歐盟通用資料保護規則(EU  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 GDPR)」,特別規定任何企業在蒐集、處理和利用歐洲民眾個資時,必須遵守對歐盟民眾的個資保護,若違反則罰鍰最高達到2,000萬歐元或年度全球總營業額4%,可以說是極嚴格的新版歐盟個資法律。

其二,重視風險。從此次大陸中興通訊案件中顯示,任何企業在經營上所面對的挑戰,並非僅有產業環境頗單純的資源取得及市場競爭等層面,而是包括總體環境所涉及更為複雜的政策及法規層面。亦即利用最小投資追求最大報酬,藉以快速發展邁向茁壯成為國際企業,進而整理其關鍵成功因素確保拓展成果,是過去以來大陸許多企業在經營上遵循的理念。不過,卻又較為忽略透過評估找出最壞情境,達到有效掌握全球經營風險,亦即尋找其可能關鍵失敗因素減少衰退衝擊,同時加強企業經營體質韌性提高所承擔的風險,避免因沒有選擇而陷入無法挽救困境。

其三,自主技術。雖此次中興通訊案件在短期內恐將使得大陸通訊產業發展進程受到影響,但個人則是認為,此一機會反而是激發大陸加強自主技術研發的決心。從上述大陸國家主席兼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委員會主任委員習近平出席「全國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會議」指示中可以發現,大陸不少高端科技產業領域在產量上已經位居全球前茅;不過,因許多核心關鍵技術卻又迄今難以突破而一直成為這些高端科技產業領域發展限制。
    在此同時,回顧過去三十餘年以來,大陸先從經營傳統產業,以低廉的生產要素利用亞太四條小虎技術與資本挹注,順勢切入全球價值鏈結,快速取得外匯盈餘,進而創造國際社會所矚目的「中國崛起」基礎。另一方面,則是在此一基礎上,利用其所不斷累積的雄厚資金,進行全球併購企業或取得原料,進而透過「中國製造2025」計畫,達到產業結構升級轉型。

整體而言,此次美國針對大陸從之前的貿易制裁,升級為目前之科技制裁,從世界體系的角度觀察,並非僅有商業或科技交易摩擦,而是大陸與先進國家的高端科技競爭。亦即大陸急欲繞開目前被核心國家控制的全球價值鏈結,希望透過「中國製造2025」計畫,藉以構築自主供應鏈結,讓其在全球高端科技體系的位置從「半邊陲」升級到「正核心」。因此,如何透過此次中興通訊案件所獲致的教訓,進行檢視及選擇較具有產業優勢的產品系統、元件,同時「下定決心、保持恒心、找準重心」積極投入自主技術研發,絕對是大陸挑戰2025邁向製造強國的核心關鍵,也是當務之急。(本文已刊載於香港「經濟導報(Economic Herald)」,雙週刊,2018年第9期(3417期),pp.22-24,香港經濟導報社,2018年5月7日/本文僅供參考,不代表本會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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